第43章 越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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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越界？
“蒼庸呢？”白究垣上班的時候碰見了寅峰, 卻沒看到那個一天到晚就知道跟在寅峰屁股後面的特助。
“武總長明天就要走，他帶蒼庸玩去了。”寅峰隨口道。
寅峰是沒法隨便請假的，他的工作很多, 但蒼庸的職位不算太要緊，所以只能蒼庸一個人跟著武欣憂出去。
白究垣不可置信：“武總長帶他？玩？！”
寅峰點了點頭, 白究垣只覺得無法理解：“為什麽啊？”
“可能因為他像小孩吧, ”寅峰覺得很合理，特研局的這些人不也是這樣的嗎？他們對蒼庸的態度也是不一樣的，他們從來沒對自己其他的同事這麽好過。
“他們真的只是出去玩？”白究垣不怎麽相信。
“還有去看心理醫生。”寅峰說，“蒼庸在這次襲擊裏動手殺了人, 受了影響。”寅峰本來打算放假的時候帶著蒼庸去看自己經常找的那位醫生的。
可寅峰的醫生休假了, 那位醫生也去看心理醫生了。
正好這次武總長還能停留一段時間，就順便帶著蒼庸去找新的醫生了。
白究垣表情凝重, 他認為事情不會這麽簡單。
寅峰相當不耐地嘆了口氣：“不然呢，你覺得蒼庸能代替你白大部長的位置？”
“也沒什麽不可能啊。”白究垣聳肩。
寅峰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你確定？”
白究垣認真想了想：“呃……”
好像確實不太可能。
不管白究垣和寅峰想要的是什麽, 他們都能狠得下心舍棄自己目標以外的東西。
而蒼庸他看起來就是沒啥大目標的那種, 從平常的交往也對他的本性了解一二。
蒼庸胸無大志, 並且他不希望自己被人討厭。
可只要往上爬，就不可避免地會被人盯上, 會被憎惡, 會被批判到連人都不算。
蒼庸的優點立刻就會變成缺點，和善會變成優柔寡斷, 他也不會再被允許以掉眼淚的方式去表達情緒。
這些是蒼庸完全接受不了的。
蒼庸也知道自己受不了, 所以他選擇不去觸碰。
“倒也是。”白究垣摸著下巴琢磨，“他也沒展現出多少領導力哈。”見個男的就喊哥，見個女的就喊姐，嘴甜得要命, 致力於把自己打造成局裏的老幺。
這樣的人也服不了眾啊。
白究垣安心了，可寅峰的表情依舊不好看。
寅峰清楚地知道，一旦有過懷疑，哪怕這個念頭被暫時地打消，未來也有可能在某個不知名的時刻忽然冒頭。
可總有這麽一天的。
寅峰惆悵地嘆息，他自己都被人恨成那樣了，他還擔心蒼庸。
可能養了孩子的家長都是這樣吧。
寅峰有些困惑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被影響的，他也不像武欣憂，他也沒到含飴弄孫的年紀。
好奇怪啊。
寅峰嘗試說服自己不要再為這些事分心，蒼庸有他自己的成長過程，他遲早得獨自面對這一切。
而這種心平氣和在他快下班的時候又被打破了。
蒼庸回來了，出去玩了一圈，扛著大包小包，回來給同事們送了一圈小禮物。
然後他高高興興地來到了寅峰的辦公室，把他精心挑選的，最漂亮的禮物放在了寅峰的辦公桌上。
隨後蒼庸期待著寅峰的誇讚。
“謝謝你。”寅峰點頭表達感謝。
蒼庸看了眼自己送的帥氣皮衣，他記得寅峰就喜歡這種黑黢黢的風格，可是寅峰並沒有給他送上長達百字的讚美。
蒼庸期待著寅峰繼續說點什麽。
可寅峰沒有。
蒼庸的亢奮慢慢消減：“部長，你不喜歡這個嗎？”
“我買禮物的時候問過武爺爺，他說你會喜歡這個的。”蒼庸有些無措。
“我確實很喜歡。”寅峰擡眼看向小心翼翼的蒼庸，他有些生氣，可他知道這個氣不該沖著蒼庸，“我只是覺得你沒必要那麽真誠地對待他們。”
“他們？”
“局裏的那些人。”寅峰想到蒼庸開開心心地給他們選禮物就不高興，誰知道那些人在琢磨些什麽糟糕的東西？
“所以部長你是在擔心我會吃虧？！”蒼庸一下子就不慌了，“部長！你好愛好愛我！”
“我是認真的。”寅峰板起臉，“如果你對他們付出真心，你未來會很辛苦的。”
“那部長會辜負我的感情嗎？”蒼庸忽然詢問寅峰。
寅峰沒有直接回答是或否：“我會很鄭重地對待你的付出，如果某一刻你覺得我對你的方式讓你覺得不舒服，我也希望你能告訴我。”他很喜歡蒼庸給他的感覺，他也會認真地對待這份關系，但寅峰不是個過度自傲的人，他謹慎地希望蒼庸能在和他相處的過程中感覺到舒適。
“這樣就很好了。”蒼庸壓根沒在同事身上付出多少感情，他只是在創造一個會讓他自己感到舒適的環境。
就像皮毛做的衣服只有經過了鞣制才能柔軟合身一樣。
特研局是個臨時熊窩，同事們就像鋪在窩裏的稻草。蒼庸強勢地對待他們會讓他們豎起尖刺，所以蒼庸哄著同事們變得柔軟，這樣起碼蒼庸躺下去的時候不會被紮到，體感上是舒適的。
蒼庸不是個單純的熊，他小心眼子可多了。
以前和哥哥姐姐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沒讓哥哥姐姐感到不適。
蒼庸也在競爭，只是他在乎的東西不太一樣。
寅峰聽完蒼庸的解釋之後琢磨了片刻：“所以你覺得如果未來你們鬧崩了，你不會情緒崩潰？”
蒼庸點點頭。
“不會難過？”寅峰又問。
“可能會有一點。”蒼庸琢磨了一下，“我的情感很豐沛的。”
寅峰明白了，那就是虛偽地掉幾滴眼淚：“很好！保持冷酷！”
“是！部長！”蒼庸站直了身體，大喊出聲。
“對了，符昕斂老先生暫時被關押起來了，老師不希望符昕斂老先生被處死。”寅峰說了一個好消息。
武欣憂的意思是，符老先生在自己的星系樹大根深，就這麽直接殺了容易引起大反叛，還不如關押起來，利用符老先生的安危去制衡他那些想要搞事的下屬。
“誒？！那符舂呢？！”蒼庸回來的時候符舂已經被帶走了。
“也坐牢去了，他坐幾個月的牢就行了。他們星系的領主很快就會換代，他爹還在，他的作用不大。”寅峰隨口說，“你可以去看望他。”
“還能探監？”
“可以，你還可以給他帶吃的和用的。”寅峰點頭。
咦，等等。
【部長忽然跟我聊這些做什麽？】蒼庸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。
【可能你部長希望你代替他去看看符舂的情況。】系統說。
寅峰單獨去關心符舂可能會引人懷疑，蒼庸最合適，蒼庸朋友多，誰都知道他和符舂的關系搞得好。
畢竟後面接替蒼庸看管符舂的人可是實打實挨了符舂的窩心腳。
【所以部長是在關心和他志同道合的小孩！】蒼庸明白了，【噢～真善良。】
【可惜寅峰沒法去接觸那個孩子。】系統覺得符舂此時也需要一個人幫他解惑。
【沒什麽可惜的。】蒼庸打斷系統，【我會關心符舂的，部長關心我一個孩子就好了。】大家一起和和美美當然很好，但部長只能是他一個人的。
他的信徒這輩子只能信他這一個熊。
【你一百多歲了。】蒼庸怎麽好意思說自己是小孩的？這不都已經坦白真實年齡了嗎？
【部長不這麽想。】蒼庸不太喜歡被自己定義為“家長”的人去接觸與自己同年齡段的個體，雖然符舂只有二十出頭，但蒼庸的年齡可以是靈活的，他能配合符舂。
【雖然我脾氣很好，但我也是會吃醋的。】蒼庸能接受人類的小孩僅僅是因為人類的小孩長得很快，而且這些小孩是單方面地和他建立聯系，而不是他的父母。
【你不是天天吃醋嗎？】系統知道，蒼庸熱衷於和各個妖族的孩子攀比，他得出的結論永遠是那些孩子雖然有一部分優點，但總體不如他，蒼庸穩贏。
【我才沒有，我只是偶爾對那些沒邊界感的小孩有一些小小的意見。】
【很小很小。】
這時候的蒼庸還沒有想到，兩天之後武欣憂會給他送來一個多麽讓他介意的“禮物”。
蒼庸習慣了裝可憐，他一直在渲染自己悲慘的身世，訴說自己的孤獨。
所以武欣憂做了個好人，他把蒼庸失去雙親的表弟送過來了。
這個表弟的媽媽是蒼庸的姨媽，他現在只有六歲，是個貨真價實的小倉鼠，還是蒼庸最討厭的黑白配色的熊貓皮。
當蒼庸看著這個戴著鵝黃色漁夫帽，穿著天藍色T恤和淺棕色短褲的小孩出現在自己家門口時，蒼庸的手都在發抖。
噢！他還穿著長筒襪和方口皮鞋！
不行！這個小孩不能待在他家！
“表哥。”小倉鼠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，大概是察覺出來蒼庸的情緒不對了。
“你先吃點小零食，我跟你表哥聊一聊。”寅峰也發現了蒼庸不太對勁，他把食物推給小倉鼠，隨後拉著蒼庸進了房間。
蒼庸給房間加了個隔音的術法，隨後嗷的一嗓子吼了出來：“我根本不是他的表哥！我是熊！他是倉鼠！他都沒有我的一只耳朵大！”
“他們家裏的人還要殺掉我！”蒼庸不接受。
寅峰提醒：“要殺你的是你大伯那邊的人，他是你姨媽的孩子。”
“那不是我姨媽！”蒼庸有些郁悶，“我根本不認識她，我的姨媽是頭強壯健美的熊。”
“那你不想帶他？”寅峰問。
“不帶！”蒼庸堅定道，“我又沒做過領主，我繼承蒼庸的身份來到這個世界凈吃苦了，我不欠他們什麽！”
“對了，我能不能問問原本的蒼庸去了哪兒？”寅峰詢問。
“他是規則運行的一個臨時身軀，就等著把我塞過來。”蒼庸看起來可憐兮兮的，“規則是不會為了改造一個人而殺掉一個人的啦。”
“好，那我把他送去福利機構。”寅峰點頭，只要蒼庸和本體之間沒有什麽因果牽扯，這個小孩的去留寅峰無所謂。
“等等！福利機構？”蒼庸不解，“難道不是送去其他親戚那兒嗎？”
“沒有其他親戚願意撫養。”寅峰說，“我估計老師是想做個順水人情，想著兩全其美。”
蒼庸呃了幾聲，食指指尖微微碰撞。
寅峰摸了摸蒼庸的頭：“我明白，你現在壓根不適合養小孩，你自己還是個小孩，而且你來到了陌生的世界，你很依賴我，所以不願意家裏多出一個孩子。”
確實是這麽回事，但蒼庸等待的不是這個反應。
寅峰不是個大好人嗎？
他應該全力勸蒼庸收下這個孩子，然後自己再激烈地反抗，反抗完了一邊哭一邊向寅峰解釋自己的抵觸是因何而起，最後他氣憤地摔門而去，等著寅峰過來給他說好話。
最後多餘的小孩被送走，他們的日子重新紅紅火火起來。
“部長，你不想讓人人都過上好日子嗎？”蒼庸小聲詢問。
“他和你湊在一起沒法過好日子，孩子是很敏感的，到時候你不開心，他也不開心，沒有人開心，這不是一件好事。”寅峰相當理解蒼庸。
“噢，對。”蒼庸點頭，他的聲音小了很多。
“我們出去跟他說清楚，跟著我們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，我們的身份註定了我們未來會遇到無數的危險。”寅峰拍了拍蒼庸。
“好……對了部長，他被拒絕之後會產生心理陰影嗎？就是伴隨一生的那種，那種很激烈的心理陰影。”蒼庸終歸是蜜罐子裏養大的熊，在失去對抗之後他忽然有些迷茫，並且他的善良開始慢慢占據主導。
“你不是他的直系親屬，沒有必須照顧他的義務。而且這孩子已經被拒絕過很多次了，他來這裏應該也沒抱多少希望。”寅峰看得明白，“他的心理陰影需要靠自己走出來，但那與你無關。”
寅峰打開門。
對，與他無關！
蒼庸深呼吸，給自己加油鼓氣。
是這個小孩擅自進入他的視線的，他現在只是輕輕地把這個他不喜歡的小孩給推出去。
寅峰知道蒼庸開不了口，所以他率先沖那個小孩笑了笑：“很抱歉……”
“很抱歉我們並沒有照顧過小孩！”蒼庸的嘴比他的腦袋先行一步，“所以我們之後得慢慢學習！”
寅峰：？
原本已經低下頭的小孩楞住了，他緩緩擡起腦袋，眼睛睜得老大。
蒼庸：……
系統：【噢～善良小熊～】
【不準學我的語氣說話！】蒼庸慌了，【不不不！我是要把他趕出去的！要讓這個小耗子永遠離開我的領地！】
【所以你剛才不說話多好？】系統幸災樂禍。
【我……我擔心我真的會成為他的心理陰影。】蒼庸很郁悶，【他不會被我欺負到哭吧？還是躲在被子裏偷偷哭的那種。】
系統：……
系統：【那你想怎麽做？】
蒼庸有點爭風吃醋的小聰明，但他很難做到真正的刻薄。
哪怕這種刻薄只是他腦補加工後的產物。
【我，我不知道。】
“他很喜歡你。”寅峰蹲下來對那個孩子說，“但是我們的身份太危險了，我們甚至沒法保證自己的安全。”
寅峰把手搭在了那個孩子的肩膀上：“也許第二天我們就會死掉，我們沒法照顧好你。”
小倉鼠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了。
“我們很抱歉，但是……很遺憾我們必須將你送走。”寅峰說完之後又扭頭看了眼蒼庸。
蒼庸看起來別扭極了，壓根沒有開口附和。
“我明白了，謝謝你們。”小倉鼠強行扯出一個笑容，他擦了擦眼淚，取下自己的書包，把書包裏面的東西倒了出來。
“這些是我帶的禮物，希望你們喜歡。”小倉鼠憋住了眼淚，正如寅峰所說，他已經習慣了。
茶幾上全部都是小孩愛吃的零食，多數是糖果一類。
蒼庸受不了了，他忽然上前，一把摟住小倉鼠：“部長我們養他吧！”
寅峰：……
噢，完了。
“對了，你叫什麽來著？”蒼庸問小倉鼠。
“我叫金達大。”小倉鼠驚喜道。
“金噠噠？”蒼庸覺得這個名字有點怪。
“達人的達，很大一個的大。”小倉鼠糾正。
“很好聽的名字！”蒼庸誇完之後又問寅峰，“部長，我們可以養他嗎？”
寅峰：“唉……可以。”他依舊不認為蒼庸這個小孩能夠養好另一個小孩，只怕到最後得是自己多操一份心。
至於為蒼庸申請房子的事，他已經忘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他們暫時接納了這個小倉鼠，而後蒼庸才知道，年幼的獸人沒法長時間人形化，維持本體更有利於他們的成長，所以蒼庸訂購了一個長方形的小房子，裏面配備了小桌子和小椅子，看起來是個豪華版的倉鼠籠。
黑白相間的幼年倉鼠待在裏面，認真地在光腦上寫著老師布置下來的作業。
“噠噠，給你提個小小的建議好嗎？”蒼庸覺得倉鼠還是很可愛的，除了他身上黑白相間的毛，“我覺得棕色的毛發更可愛，你認為呢？”
倉鼠認同地點頭，現在的蒼庸對他來說就像忽然降臨的神仙一樣：“像表哥頭發一樣的棕色！”
蒼庸：……
“我也想要。”小倉鼠低頭用紅彤彤的爪子揪了揪自己的毛。
“你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黑白毛動物。”蒼庸指腹搓了搓倉鼠的腦袋，隨後他把雞蛋一樣大的保姆機器人放進小房間裏，“我先去工作了，晚安～”
“晚安表哥。”金達大也在蒼庸的手指頭上摸了摸。
蒼庸關門出去，正好遇上了在外面等他的寅峰。
“哇！部長！”蒼庸嚇了一跳。
寅峰雙手在胸前交叉，靠在墻上：“你真的確定要做他的監護人嗎？”
剛才還一臉溫柔的蒼庸一下子就繃不住了。
他拽著寅峰去了寅峰的房間，然後摟著寅峰的腰開始哭嚎：“我不確定！！”
寅峰：……
“我只是一下子想到了他未來的悲慘生活！我不忍心！可，可我現在又有點後悔。”蒼庸把腦袋埋在寅峰的腹部，可人形的寅峰沒有軟乎乎毛茸茸的肚子。
寅峰早就知道會是這樣。
“行吧，我來負責。”寅峰無奈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，“但你必須答應我，不能有下次。”養一個孩子是一件很麻煩的事，要管的東西很多。
寅峰其實也沒有做好準備，他不明白自己的牽掛怎麽就越來越多了。
這些牽掛還和他沒有實質的血緣關系。
等等，蒼庸和金達大也沒有血緣關系。
他們一豹一熊一鼠到底是怎麽湊在一起的？
“不行！不能讓部長來！部長的麻煩已經夠多了！”蒼庸深吸一口氣，“我自己找的麻煩！我自己必須負責到底！”
寅峰誇讚蒼庸有擔當。
蒼庸心情終於好了些，他試探性地問：“養活一個小孩不是很難，對吧？”
寅峰沈默。
隨後他露出了職業微笑：“哈哈。”
看來之後還是得交給他。
這天夜裏，蒼庸把自己養了個小孩的事寫進了日記，並自欺欺人式地寫道：【只是一個孩子而已，吃幾口飯的事，能有多困難呢？】
另一個世界裏的熊爸熊媽收到了蒼庸的信。
他們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。
紙張從熊媽的爪間飄落。
不堪的回憶湧上了她的腦海。
——兩個熊崽子在餐桌上爭來鬥去，打得碗碟橫飛，熊爸熊媽眼中只有呆滯。
他們曾經努力阻止過，可熊崽子依舊我行我素，他們累了，他們只想進食，他們假裝沒有看見這場混亂。
而年幼的蒼庸這時候抓了抓媽媽胳膊上的熊毛：“媽媽，哥哥姐姐好兇哦。”
熊媽媽面無表情地看向自己茶茶的小兒子。
蒼庸把小熊腦袋靠上熊媽媽的胳膊：“我有點害怕，媽媽你能抱著我嗎？”
熊媽媽：……
又或者在飛機上，兩個熊崽子不知道因為什麽而吵起來了，他們爆發出開水壺的聲音，引得其他乘客怒目而視。
熊爸爸和熊媽媽只能瘋狂道歉，而蒼庸一邊超小聲地勸著“哥哥姐姐不要吵架”一邊往爸爸媽媽懷裏鉆。
後來熊崽子們到了青春期，“你根本不懂”成了口頭禪，他們鬧騰得更厲害了。他們開始中二，感受孤獨，背著熊爸熊媽染五顏六色的頭發，並且經常性地駁斥自己的父母。
而蒼庸那時候總會表現得格外乖巧，但他背地裏會攛掇著自己哥哥姐姐離家出走，讓他一個人陪爸媽就行了。
“我很愛我的孩子們。”熊媽輕輕咳了一聲。
熊爸附和：“我也很愛。”
熊媽補充：“盡管我在養他們的時候經常會有把他們扔掉的沖動，當然，除了蒼庸。”蒼庸不鬧騰，雖然蒼庸是個茶裏茶氣的小熊，但他確實善解熊意。
“我以前想把他們的嘴巴徹底塞住。”熊爸說。
熊媽嗯了一聲：“我再也不想要第二窩小熊了。”養孩子太可怕了。
熊爸撿起地上的紙：“你覺得庸仔能養好一個小孩嗎？”
“我覺得庸仔會被那個可憐的小倉鼠激發出獸性，然後殘忍地殺死小倉鼠。”熊媽捂住自己的腦袋，總覺得無法想象。
和他們有著同樣想法的還有另一個世界的寅峰。
寅峰特別擔心蒼庸的耐心耗盡，到時候他和小倉鼠爆發出不可調和的矛盾，自己還得開導他們。
不過出乎寅峰和蒼庸父母意料的是，蒼庸居然真的把小倉鼠照顧得還不錯。
蒼庸的生活技能本來就是拉滿了的，這是他啃老的硬本事。
而對於金達大來說，蒼庸親手給他制作食物，用鉤針給他做小玩偶，給他做新的小家具，都是在給予他安全感。
之後蒼庸送金達大去學校，正好是青悠所在的學校。
蒼庸拜托青悠多多照顧自己的表弟，於是金達大在學校裏感受到了如春風般的溫暖。
青悠是真心疼這個父母雙亡的小孩。
金達大的漂泊的恐懼被蒼庸給接住了，對於金達大來說，蒼庸就是那個可靠的大人。
慢慢地，金達大也不再膽戰心驚。
某天夜裏，蒼庸剛洗完澡，正準備去寅峰的房間等人，卻被金達大給半路截胡了。
“表哥，你今天可以陪我一起睡覺嗎？”金達大懷裏還摟著蒼庸送的短耳胖版倉鼠娃娃。
“啊？好啊。”最近金達大的崇拜讓蒼庸很滿意，他感覺自己像個倉鼠大王。
正準備去洗澡的寅峰懵了一下。
蒼庸去陪金達大？
哦，也正常，畢竟金達大是個小孩。
蒼庸確實很厲害，他沒有向寅峰求助，他把那個小孩照顧得很好。
寅峰欣慰地洗了個澡，然後躺上床。
他望著天花板，眨了眨眼。
沒有人在他耳朵旁邊喊“部長”了。
好安靜啊。
寅峰起床，輕手輕腳地走到原來給蒼庸準備的房間，他推開一個門縫看了一眼。
如果蒼庸遇到了麻煩，他作為部長也可以幫忙解決。
房間裏，蒼庸緊緊摟著小倉鼠，閉眼睡得香甜。
寅峰緩緩把門關上。
蒼庸不是小孩嗎？為什麽他能把另一個小孩照顧得那麽好？
寅峰走回房間，重新躺到床上。
但他的眼睛沒有閉上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房間的門忽然被推開了，蒼庸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，爬上床，摟住了寅峰。
“部長？”蒼庸摸了摸寅峰的腦袋，就像寅峰以前摸他一樣。
寅峰：“……你就把那個小孩一個人放在那兒了？”
“他會做個好夢，我等他快醒了再去陪他。”蒼庸把腦袋埋在寅峰的脖頸間，“部長！我好想你！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寅峰說，“我以為你會搞砸這一切。”
結果蒼庸這個生活技能點滿的特助遠比寅峰這個部長適應得更好。
明明蒼庸很崩潰，很絕望，結果他真辦起事來卻很穩妥。
他真的沒有讓寅峰費心。
“我很厲害嗎？”蒼庸問寅峰。
寅峰嗯了一聲。
蒼庸興奮地在寅峰身上蹭來蹭去。
寅峰無奈卻沒有反抗。
他已經熟悉了蒼庸的過分熱情。
可寅峰這種無奈的情緒卻慢慢地起了一些變化。
在真正的孩子的襯托下，蒼庸變得有些不像小孩了。
他某些特質沒有改變，可蒼庸的行事其實並不幼稚，很多時候他都能做出對他最有利的選擇。
鬼精鬼精的。
蒼庸有時候會顯得呆，可寅峰忽然意識到自己在面對蒼庸那個世界的知識時也顯得很呆。
所以是不是有哪裏有點怪？
蒼庸忽然起身，點了點自己的鼻子，然後滿懷期待地看向寅峰。
寅峰：……
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覺間，在某些不得了的地方越界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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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蒼庸呢？”白究垣上班的時候碰見了寅峰, 卻沒看到那個一天到晚就知道跟在寅峰屁股後面的特助。
“武總長明天就要走，他帶蒼庸玩去了。”寅峰隨口道。
寅峰是沒法隨便請假的，他的工作很多, 但蒼庸的職位不算太要緊，所以只能蒼庸一個人跟著武欣憂出去。
白究垣不可置信：“武總長帶他？玩？！”
寅峰點了點頭, 白究垣只覺得無法理解：“為什麽啊？”
“可能因為他像小孩吧, ”寅峰覺得很合理，特研局的這些人不也是這樣的嗎？他們對蒼庸的態度也是不一樣的，他們從來沒對自己其他的同事這麽好過。
“他們真的只是出去玩？”白究垣不怎麽相信。
“還有去看心理醫生。”寅峰說，“蒼庸在這次襲擊裏動手殺了人, 受了影響。”寅峰本來打算放假的時候帶著蒼庸去看自己經常找的那位醫生的。
可寅峰的醫生休假了, 那位醫生也去看心理醫生了。
正好這次武總長還能停留一段時間，就順便帶著蒼庸去找新的醫生了。
白究垣表情凝重, 他認為事情不會這麽簡單。
寅峰相當不耐地嘆了口氣：“不然呢，你覺得蒼庸能代替你白大部長的位置？”
“也沒什麽不可能啊。”白究垣聳肩。
寅峰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你確定？”
白究垣認真想了想：“呃……”
好像確實不太可能。
不管白究垣和寅峰想要的是什麽, 他們都能狠得下心舍棄自己目標以外的東西。
而蒼庸他看起來就是沒啥大目標的那種, 從平常的交往也對他的本性了解一二。
蒼庸胸無大志, 並且他不希望自己被人討厭。
可只要往上爬，就不可避免地會被人盯上, 會被憎惡, 會被批判到連人都不算。
蒼庸的優點立刻就會變成缺點，和善會變成優柔寡斷, 他也不會再被允許以掉眼淚的方式去表達情緒。
這些是蒼庸完全接受不了的。
蒼庸也知道自己受不了, 所以他選擇不去觸碰。
“倒也是。”白究垣摸著下巴琢磨，“他也沒展現出多少領導力哈。”見個男的就喊哥，見個女的就喊姐，嘴甜得要命, 致力於把自己打造成局裏的老幺。
這樣的人也服不了眾啊。
白究垣安心了，可寅峰的表情依舊不好看。
寅峰清楚地知道，一旦有過懷疑，哪怕這個念頭被暫時地打消，未來也有可能在某個不知名的時刻忽然冒頭。
可總有這麽一天的。
寅峰惆悵地嘆息，他自己都被人恨成那樣了，他還擔心蒼庸。
可能養了孩子的家長都是這樣吧。
寅峰有些困惑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被影響的，他也不像武欣憂，他也沒到含飴弄孫的年紀。
好奇怪啊。
寅峰嘗試說服自己不要再為這些事分心，蒼庸有他自己的成長過程，他遲早得獨自面對這一切。
而這種心平氣和在他快下班的時候又被打破了。
蒼庸回來了，出去玩了一圈，扛著大包小包，回來給同事們送了一圈小禮物。
然後他高高興興地來到了寅峰的辦公室，把他精心挑選的，最漂亮的禮物放在了寅峰的辦公桌上。
隨後蒼庸期待著寅峰的誇讚。
“謝謝你。”寅峰點頭表達感謝。
蒼庸看了眼自己送的帥氣皮衣，他記得寅峰就喜歡這種黑黢黢的風格，可是寅峰並沒有給他送上長達百字的讚美。
蒼庸期待著寅峰繼續說點什麽。
可寅峰沒有。
蒼庸的亢奮慢慢消減：“部長，你不喜歡這個嗎？”
“我買禮物的時候問過武爺爺，他說你會喜歡這個的。”蒼庸有些無措。
“我確實很喜歡。”寅峰擡眼看向小心翼翼的蒼庸，他有些生氣，可他知道這個氣不該沖著蒼庸，“我只是覺得你沒必要那麽真誠地對待他們。”
“他們？”
“局裏的那些人。”寅峰想到蒼庸開開心心地給他們選禮物就不高興，誰知道那些人在琢磨些什麽糟糕的東西？
“所以部長你是在擔心我會吃虧？！”蒼庸一下子就不慌了，“部長！你好愛好愛我！”
“我是認真的。”寅峰板起臉，“如果你對他們付出真心，你未來會很辛苦的。”
“那部長會辜負我的感情嗎？”蒼庸忽然詢問寅峰。
寅峰沒有直接回答是或否：“我會很鄭重地對待你的付出，如果某一刻你覺得我對你的方式讓你覺得不舒服，我也希望你能告訴我。”他很喜歡蒼庸給他的感覺，他也會認真地對待這份關系，但寅峰不是個過度自傲的人，他謹慎地希望蒼庸能在和他相處的過程中感覺到舒適。
“這樣就很好了。”蒼庸壓根沒在同事身上付出多少感情，他只是在創造一個會讓他自己感到舒適的環境。
就像皮毛做的衣服只有經過了鞣制才能柔軟合身一樣。
特研局是個臨時熊窩，同事們就像鋪在窩裏的稻草。蒼庸強勢地對待他們會讓他們豎起尖刺，所以蒼庸哄著同事們變得柔軟，這樣起碼蒼庸躺下去的時候不會被紮到，體感上是舒適的。
蒼庸不是個單純的熊，他小心眼子可多了。
以前和哥哥姐姐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沒讓哥哥姐姐感到不適。
蒼庸也在競爭，只是他在乎的東西不太一樣。
寅峰聽完蒼庸的解釋之後琢磨了片刻：“所以你覺得如果未來你們鬧崩了，你不會情緒崩潰？”
蒼庸點點頭。
“不會難過？”寅峰又問。
“可能會有一點。”蒼庸琢磨了一下，“我的情感很豐沛的。”
寅峰明白了，那就是虛偽地掉幾滴眼淚：“很好！保持冷酷！”
“是！部長！”蒼庸站直了身體，大喊出聲。
“對了，符昕斂老先生暫時被關押起來了，老師不希望符昕斂老先生被處死。”寅峰說了一個好消息。
武欣憂的意思是，符老先生在自己的星系樹大根深，就這麽直接殺了容易引起大反叛，還不如關押起來，利用符老先生的安危去制衡他那些想要搞事的下屬。
“誒？！那符舂呢？！”蒼庸回來的時候符舂已經被帶走了。
“也坐牢去了，他坐幾個月的牢就行了。他們星系的領主很快就會換代，他爹還在，他的作用不大。”寅峰隨口說，“你可以去看望他。”
“還能探監？”
“可以，你還可以給他帶吃的和用的。”寅峰點頭。
咦，等等。
【部長忽然跟我聊這些做什麽？】蒼庸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。
【可能你部長希望你代替他去看看符舂的情況。】系統說。
寅峰單獨去關心符舂可能會引人懷疑，蒼庸最合適，蒼庸朋友多，誰都知道他和符舂的關系搞得好。
畢竟後面接替蒼庸看管符舂的人可是實打實挨了符舂的窩心腳。
【所以部長是在關心和他志同道合的小孩！】蒼庸明白了，【噢～真善良。】
【可惜寅峰沒法去接觸那個孩子。】系統覺得符舂此時也需要一個人幫他解惑。
【沒什麽可惜的。】蒼庸打斷系統，【我會關心符舂的，部長關心我一個孩子就好了。】大家一起和和美美當然很好，但部長只能是他一個人的。
他的信徒這輩子只能信他這一個熊。
【你一百多歲了。】蒼庸怎麽好意思說自己是小孩的？這不都已經坦白真實年齡了嗎？
【部長不這麽想。】蒼庸不太喜歡被自己定義為“家長”的人去接觸與自己同年齡段的個體，雖然符舂只有二十出頭，但蒼庸的年齡可以是靈活的，他能配合符舂。
【雖然我脾氣很好，但我也是會吃醋的。】蒼庸能接受人類的小孩僅僅是因為人類的小孩長得很快，而且這些小孩是單方面地和他建立聯系，而不是他的父母。
【你不是天天吃醋嗎？】系統知道，蒼庸熱衷於和各個妖族的孩子攀比，他得出的結論永遠是那些孩子雖然有一部分優點，但總體不如他，蒼庸穩贏。
【我才沒有，我只是偶爾對那些沒邊界感的小孩有一些小小的意見。】
【很小很小。】
這時候的蒼庸還沒有想到，兩天之後武欣憂會給他送來一個多麽讓他介意的“禮物”。
蒼庸習慣了裝可憐，他一直在渲染自己悲慘的身世，訴說自己的孤獨。
所以武欣憂做了個好人，他把蒼庸失去雙親的表弟送過來了。
這個表弟的媽媽是蒼庸的姨媽，他現在只有六歲，是個貨真價實的小倉鼠，還是蒼庸最討厭的黑白配色的熊貓皮。
當蒼庸看著這個戴著鵝黃色漁夫帽，穿著天藍色T恤和淺棕色短褲的小孩出現在自己家門口時，蒼庸的手都在發抖。
噢！他還穿著長筒襪和方口皮鞋！
不行！這個小孩不能待在他家！
“表哥。”小倉鼠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，大概是察覺出來蒼庸的情緒不對了。
“你先吃點小零食，我跟你表哥聊一聊。”寅峰也發現了蒼庸不太對勁，他把食物推給小倉鼠，隨後拉著蒼庸進了房間。
蒼庸給房間加了個隔音的術法，隨後嗷的一嗓子吼了出來：“我根本不是他的表哥！我是熊！他是倉鼠！他都沒有我的一只耳朵大！”
“他們家裏的人還要殺掉我！”蒼庸不接受。
寅峰提醒：“要殺你的是你大伯那邊的人，他是你姨媽的孩子。”
“那不是我姨媽！”蒼庸有些郁悶，“我根本不認識她，我的姨媽是頭強壯健美的熊。”
“那你不想帶他？”寅峰問。
“不帶！”蒼庸堅定道，“我又沒做過領主，我繼承蒼庸的身份來到這個世界凈吃苦了，我不欠他們什麽！”
“對了，我能不能問問原本的蒼庸去了哪兒？”寅峰詢問。
“他是規則運行的一個臨時身軀，就等著把我塞過來。”蒼庸看起來可憐兮兮的，“規則是不會為了改造一個人而殺掉一個人的啦。”
“好，那我把他送去福利機構。”寅峰點頭，只要蒼庸和本體之間沒有什麽因果牽扯，這個小孩的去留寅峰無所謂。
“等等！福利機構？”蒼庸不解，“難道不是送去其他親戚那兒嗎？”
“沒有其他親戚願意撫養。”寅峰說，“我估計老師是想做個順水人情，想著兩全其美。”
蒼庸呃了幾聲，食指指尖微微碰撞。
寅峰摸了摸蒼庸的頭：“我明白，你現在壓根不適合養小孩，你自己還是個小孩，而且你來到了陌生的世界，你很依賴我，所以不願意家裏多出一個孩子。”
確實是這麽回事，但蒼庸等待的不是這個反應。
寅峰不是個大好人嗎？
他應該全力勸蒼庸收下這個孩子，然後自己再激烈地反抗，反抗完了一邊哭一邊向寅峰解釋自己的抵觸是因何而起，最後他氣憤地摔門而去，等著寅峰過來給他說好話。
最後多餘的小孩被送走，他們的日子重新紅紅火火起來。
“部長，你不想讓人人都過上好日子嗎？”蒼庸小聲詢問。
“他和你湊在一起沒法過好日子，孩子是很敏感的，到時候你不開心，他也不開心，沒有人開心，這不是一件好事。”寅峰相當理解蒼庸。
“噢，對。”蒼庸點頭，他的聲音小了很多。
“我們出去跟他說清楚，跟著我們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，我們的身份註定了我們未來會遇到無數的危險。”寅峰拍了拍蒼庸。
“好……對了部長，他被拒絕之後會產生心理陰影嗎？就是伴隨一生的那種，那種很激烈的心理陰影。”蒼庸終歸是蜜罐子裏養大的熊，在失去對抗之後他忽然有些迷茫，並且他的善良開始慢慢占據主導。
“你不是他的直系親屬，沒有必須照顧他的義務。而且這孩子已經被拒絕過很多次了，他來這裏應該也沒抱多少希望。”寅峰看得明白，“他的心理陰影需要靠自己走出來，但那與你無關。”
寅峰打開門。
對，與他無關！
蒼庸深呼吸，給自己加油鼓氣。
是這個小孩擅自進入他的視線的，他現在只是輕輕地把這個他不喜歡的小孩給推出去。
寅峰知道蒼庸開不了口，所以他率先沖那個小孩笑了笑：“很抱歉……”
“很抱歉我們並沒有照顧過小孩！”蒼庸的嘴比他的腦袋先行一步，“所以我們之後得慢慢學習！”
寅峰：？
原本已經低下頭的小孩楞住了，他緩緩擡起腦袋，眼睛睜得老大。
蒼庸：……
系統：【噢～善良小熊～】
【不準學我的語氣說話！】蒼庸慌了，【不不不！我是要把他趕出去的！要讓這個小耗子永遠離開我的領地！】
【所以你剛才不說話多好？】系統幸災樂禍。
【我……我擔心我真的會成為他的心理陰影。】蒼庸很郁悶，【他不會被我欺負到哭吧？還是躲在被子裏偷偷哭的那種。】
系統：……
系統：【那你想怎麽做？】
蒼庸有點爭風吃醋的小聰明，但他很難做到真正的刻薄。
哪怕這種刻薄只是他腦補加工後的產物。
【我，我不知道。】
“他很喜歡你。”寅峰蹲下來對那個孩子說，“但是我們的身份太危險了，我們甚至沒法保證自己的安全。”
寅峰把手搭在了那個孩子的肩膀上：“也許第二天我們就會死掉，我們沒法照顧好你。”
小倉鼠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了。
“我們很抱歉，但是……很遺憾我們必須將你送走。”寅峰說完之後又扭頭看了眼蒼庸。
蒼庸看起來別扭極了，壓根沒有開口附和。
“我明白了，謝謝你們。”小倉鼠強行扯出一個笑容，他擦了擦眼淚，取下自己的書包，把書包裏面的東西倒了出來。
“這些是我帶的禮物，希望你們喜歡。”小倉鼠憋住了眼淚，正如寅峰所說，他已經習慣了。
茶幾上全部都是小孩愛吃的零食，多數是糖果一類。
蒼庸受不了了，他忽然上前，一把摟住小倉鼠：“部長我們養他吧！”
寅峰：……
噢，完了。
“對了，你叫什麽來著？”蒼庸問小倉鼠。
“我叫金達大。”小倉鼠驚喜道。
“金噠噠？”蒼庸覺得這個名字有點怪。
“達人的達，很大一個的大。”小倉鼠糾正。
“很好聽的名字！”蒼庸誇完之後又問寅峰，“部長，我們可以養他嗎？”
寅峰：“唉……可以。”他依舊不認為蒼庸這個小孩能夠養好另一個小孩，只怕到最後得是自己多操一份心。
至於為蒼庸申請房子的事，他已經忘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他們暫時接納了這個小倉鼠，而後蒼庸才知道，年幼的獸人沒法長時間人形化，維持本體更有利於他們的成長，所以蒼庸訂購了一個長方形的小房子，裏面配備了小桌子和小椅子，看起來是個豪華版的倉鼠籠。
黑白相間的幼年倉鼠待在裏面，認真地在光腦上寫著老師布置下來的作業。
“噠噠，給你提個小小的建議好嗎？”蒼庸覺得倉鼠還是很可愛的，除了他身上黑白相間的毛，“我覺得棕色的毛發更可愛，你認為呢？”
倉鼠認同地點頭，現在的蒼庸對他來說就像忽然降臨的神仙一樣：“像表哥頭發一樣的棕色！”
蒼庸：……
“我也想要。”小倉鼠低頭用紅彤彤的爪子揪了揪自己的毛。
“你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黑白毛動物。”蒼庸指腹搓了搓倉鼠的腦袋，隨後他把雞蛋一樣大的保姆機器人放進小房間裏，“我先去工作了，晚安～”
“晚安表哥。”金達大也在蒼庸的手指頭上摸了摸。
蒼庸關門出去，正好遇上了在外面等他的寅峰。
“哇！部長！”蒼庸嚇了一跳。
寅峰雙手在胸前交叉，靠在墻上：“你真的確定要做他的監護人嗎？”
剛才還一臉溫柔的蒼庸一下子就繃不住了。
他拽著寅峰去了寅峰的房間，然後摟著寅峰的腰開始哭嚎：“我不確定！！”
寅峰：……
“我只是一下子想到了他未來的悲慘生活！我不忍心！可，可我現在又有點後悔。”蒼庸把腦袋埋在寅峰的腹部，可人形的寅峰沒有軟乎乎毛茸茸的肚子。
寅峰早就知道會是這樣。
“行吧，我來負責。”寅峰無奈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，“但你必須答應我，不能有下次。”養一個孩子是一件很麻煩的事，要管的東西很多。
寅峰其實也沒有做好準備，他不明白自己的牽掛怎麽就越來越多了。
這些牽掛還和他沒有實質的血緣關系。
等等，蒼庸和金達大也沒有血緣關系。
他們一豹一熊一鼠到底是怎麽湊在一起的？
“不行！不能讓部長來！部長的麻煩已經夠多了！”蒼庸深吸一口氣，“我自己找的麻煩！我自己必須負責到底！”
寅峰誇讚蒼庸有擔當。
蒼庸心情終於好了些，他試探性地問：“養活一個小孩不是很難，對吧？”
寅峰沈默。
隨後他露出了職業微笑：“哈哈。”
看來之後還是得交給他。
這天夜裏，蒼庸把自己養了個小孩的事寫進了日記，並自欺欺人式地寫道：【只是一個孩子而已，吃幾口飯的事，能有多困難呢？】
另一個世界裏的熊爸熊媽收到了蒼庸的信。
他們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。
紙張從熊媽的爪間飄落。
不堪的回憶湧上了她的腦海。
——兩個熊崽子在餐桌上爭來鬥去，打得碗碟橫飛，熊爸熊媽眼中只有呆滯。
他們曾經努力阻止過，可熊崽子依舊我行我素，他們累了，他們只想進食，他們假裝沒有看見這場混亂。
而年幼的蒼庸這時候抓了抓媽媽胳膊上的熊毛：“媽媽，哥哥姐姐好兇哦。”
熊媽媽面無表情地看向自己茶茶的小兒子。
蒼庸把小熊腦袋靠上熊媽媽的胳膊：“我有點害怕，媽媽你能抱著我嗎？”
熊媽媽：……
又或者在飛機上，兩個熊崽子不知道因為什麽而吵起來了，他們爆發出開水壺的聲音，引得其他乘客怒目而視。
熊爸爸和熊媽媽只能瘋狂道歉，而蒼庸一邊超小聲地勸著“哥哥姐姐不要吵架”一邊往爸爸媽媽懷裏鉆。
後來熊崽子們到了青春期，“你根本不懂”成了口頭禪，他們鬧騰得更厲害了。他們開始中二，感受孤獨，背著熊爸熊媽染五顏六色的頭發，並且經常性地駁斥自己的父母。
而蒼庸那時候總會表現得格外乖巧，但他背地裏會攛掇著自己哥哥姐姐離家出走，讓他一個人陪爸媽就行了。
“我很愛我的孩子們。”熊媽輕輕咳了一聲。
熊爸附和：“我也很愛。”
熊媽補充：“盡管我在養他們的時候經常會有把他們扔掉的沖動，當然，除了蒼庸。”蒼庸不鬧騰，雖然蒼庸是個茶裏茶氣的小熊，但他確實善解熊意。
“我以前想把他們的嘴巴徹底塞住。”熊爸說。
熊媽嗯了一聲：“我再也不想要第二窩小熊了。”養孩子太可怕了。
熊爸撿起地上的紙：“你覺得庸仔能養好一個小孩嗎？”
“我覺得庸仔會被那個可憐的小倉鼠激發出獸性，然後殘忍地殺死小倉鼠。”熊媽捂住自己的腦袋，總覺得無法想象。
和他們有著同樣想法的還有另一個世界的寅峰。
寅峰特別擔心蒼庸的耐心耗盡，到時候他和小倉鼠爆發出不可調和的矛盾，自己還得開導他們。
不過出乎寅峰和蒼庸父母意料的是，蒼庸居然真的把小倉鼠照顧得還不錯。
蒼庸的生活技能本來就是拉滿了的，這是他啃老的硬本事。
而對於金達大來說，蒼庸親手給他制作食物，用鉤針給他做小玩偶，給他做新的小家具，都是在給予他安全感。
之後蒼庸送金達大去學校，正好是青悠所在的學校。
蒼庸拜托青悠多多照顧自己的表弟，於是金達大在學校裏感受到了如春風般的溫暖。
青悠是真心疼這個父母雙亡的小孩。
金達大的漂泊的恐懼被蒼庸給接住了，對於金達大來說，蒼庸就是那個可靠的大人。
慢慢地，金達大也不再膽戰心驚。
某天夜裏，蒼庸剛洗完澡，正準備去寅峰的房間等人，卻被金達大給半路截胡了。
“表哥，你今天可以陪我一起睡覺嗎？”金達大懷裏還摟著蒼庸送的短耳胖版倉鼠娃娃。
“啊？好啊。”最近金達大的崇拜讓蒼庸很滿意，他感覺自己像個倉鼠大王。
正準備去洗澡的寅峰懵了一下。
蒼庸去陪金達大？
哦，也正常，畢竟金達大是個小孩。
蒼庸確實很厲害，他沒有向寅峰求助，他把那個小孩照顧得很好。
寅峰欣慰地洗了個澡，然後躺上床。
他望著天花板，眨了眨眼。
沒有人在他耳朵旁邊喊“部長”了。
好安靜啊。
寅峰起床，輕手輕腳地走到原來給蒼庸準備的房間，他推開一個門縫看了一眼。
如果蒼庸遇到了麻煩，他作為部長也可以幫忙解決。
房間裏，蒼庸緊緊摟著小倉鼠，閉眼睡得香甜。
寅峰緩緩把門關上。
蒼庸不是小孩嗎？為什麽他能把另一個小孩照顧得那麽好？
寅峰走回房間，重新躺到床上。
但他的眼睛沒有閉上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房間的門忽然被推開了，蒼庸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，爬上床，摟住了寅峰。
“部長？”蒼庸摸了摸寅峰的腦袋，就像寅峰以前摸他一樣。
寅峰：“……你就把那個小孩一個人放在那兒了？”
“他會做個好夢，我等他快醒了再去陪他。”蒼庸把腦袋埋在寅峰的脖頸間，“部長！我好想你！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寅峰說，“我以為你會搞砸這一切。”
結果蒼庸這個生活技能點滿的特助遠比寅峰這個部長適應得更好。
明明蒼庸很崩潰，很絕望，結果他真辦起事來卻很穩妥。
他真的沒有讓寅峰費心。
“我很厲害嗎？”蒼庸問寅峰。
寅峰嗯了一聲。
蒼庸興奮地在寅峰身上蹭來蹭去。
寅峰無奈卻沒有反抗。
他已經熟悉了蒼庸的過分熱情。
可寅峰這種無奈的情緒卻慢慢地起了一些變化。
在真正的孩子的襯托下，蒼庸變得有些不像小孩了。
他某些特質沒有改變，可蒼庸的行事其實並不幼稚，很多時候他都能做出對他最有利的選擇。
鬼精鬼精的。
蒼庸有時候會顯得呆，可寅峰忽然意識到自己在面對蒼庸那個世界的知識時也顯得很呆。
所以是不是有哪裏有點怪？
蒼庸忽然起身，點了點自己的鼻子，然後滿懷期待地看向寅峰。
寅峰：……
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覺間，在某些不得了的地方越界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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